木末芙蓉花,山中發紅萼。
澗戶寂無人,紛紛開且落。
~唐.王維《辛夷塢》

[寂寞,是沒有比肩的人],曾老師酣暢淋漓的講完漢高祖的[大風歌],如此下結論。
那個站在人世繁華巔峰的漢高祖,在[大風起兮雪飛揚,威加海內兮歸故鄉] 的時候,何曾想到寂寞也會像野地荒煙冷不防竄上心頭? 但他的寂寞是找不到對手的英雄式的寂寞,是一個霸主站到了最高處,才發現只顧自己的那種荒涼。棋逢敵手,居然是一種幸福,這是豪傑的哲理。
接著,曾老師就在黑板寫下了王維的《辛夷塢》。我了解:繼續 [英雄式的寂寞] 之後,他說的是 [才人寂寞];但我不同意,只是淡淡笑了。他發覺,[來,你說說王維在簡單的意象下,到底要說些什麼?]
是啊,美麗的紅色芙蓉花在山中紅開了,但冷清的澗戶寥落空寂,根木沒有人來品鑑、讚歎這種出塵的美,芙蓉花只好安靜的開花,安靜的萎縮---這麼簡單的小詩,一定有些弦外之音吧。
有。但我看到的不是才人不遇的寂寞,而是美麗生命自證自成的圓融。
芙蓉花到生命成熟期自然的綻開了,它不是妝扮好了等候讚歎,插上標籤待價而沽,開花、美麗都是自己的事,和掌聲或噓聲無關。它不因人的肯定而更美麗,也不因人的鑑賞而更有價值,它的圓滿是不損不益、本來俱足的。
把芙蓉花比作才人也可以如是想。白璧塵埋之所以成為憾事,是先認定它一定要人讚美才有價值;才華如果不用名利的框架鑲錶起來,生怕眼拙的人草草略過,這樣的人注定寂寞,因為他活在別人的價值觀裡,永遠像件流行服飾,再時新都抵不過換季,—過時就礙眼了。
寂寞與圓融,都是唯心的。把自己從別人所訂的框架尺寸中解放出來,一念之轉,心就自由了。做一株辛夷塢的芙蓉吧,超越人世的讚嘆或淡漠,安靜美麗,圓滿自足,不假外求。
齊老師沉吟許久,意外,但欣慰——如此路轉峰迴,竟冒出個新世界!



心 蓮 

